兩生花 二、上

第二章

深淺不一的粉色布條,在桃樹上隨風擺盪著。
都是偏赤的顏色,有些比較深的桃紅、有些是淡淡的粉紅。長短不一的棉布條空隙之間,偶有幾片桃花瓣飄落,又有些布條沾上了落花,這樣輕輕悠悠擺盪下來鮮活了層次,煞是配襯好看。

深淺的粉色布條?
燕端盼倒疑惑什麼時候他弟會有這個心思去裝飾一棵樹了。
他皺眉向上看著布條,這聲喚回他的思緒,「他看我的眼神,活怕我會吃掉他似地。」
燕端盼轉過頭,無奈苦笑。
人家怕你會活生生吃掉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好不?好歹那三皇子被恐嚇威脅的時候還是個悄生生的可愛可愛孩子而已。剛剛也真是千鈞一髮,若非他情急生智,臨時編了套詞說『三皇子、太子,若守嬈大人的眼疾的確長治不瘉,很有可能是襲醫師怕會受到責難所以一直在胡掰,再讓襲醫師看也看不出個結果來。但臣下與守嬈大人早在孩提時代便是結拜兄弟,沒誰比我更擔心他的身子,若守嬈大人真有什麼事,為了他好,我一定直話直說,不如就等臣下來看看吧?』
三皇子聽罷不置可否,太子不知他倆私相授受、當然更沒異議,這一關才險險地跨了過去。
現下兩帝皇兄弟在說些體己話,不用他們服侍了,都放羊吃草去,這便分開兩組在說對方壞話。

「哥,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曾得罪那隻臭兔子什麼,讓他連我都一塊針對了。」
「別叫我哥,叫師兄。」最討厭被他哥前哥後地喚了,「我看是你連累我被小兔子針對才是。」
這傢伙還真的將那件事忘得七七八八了,究竟那腦子都拿來記什麼啊?
「為什麼不能叫你哥?」
他從小至大都叫慣了,叫得溜口極了,而且攀的這個關係又是全朝都無人不知的,現在說攀關係也太晚了,別人要他守嬈大人去攀,他也不屑呢。就這個姓燕端的不惜福。
「師兄帥氣。」
「你托不起。」
「你這妖子!」燕端盼一手拍下守嬈紙的後腦勺,守嬈紙反手抓著他的手腕,甩開。
「你以前都娃兒娃兒的叫我,幹嘛現在又叫妖子了?」
「娃兒可愛,你托不起。」
一輪快問快答的唇槍舌劍下來,他倆誰也不讓誰地互瞪著,守嬈紙剛被三皇子惹起來的火氣還沒平,正好有了個發洩對像,「燕端盼,我還有帳要跟你算。我怕你沒人要,好心叫你來看看有那個姑娘對眼的、娶回你燕端家當媳婦兒,那些小姐們我逐個挑選的,全部都是當太子妃的質素。若自己出街找媳婦,依你那男女通吃的調調找到的話我頭給你。而你拿什麼回報我?屁股後拖著隻臭兔子,我明擺著不讓他進我未央宮的。」
「他明擺著要堵我的,你說我能怎麼辦?見著三皇子連個禮也不行就繞路走?還是把他當透明直行直過?我除了笑嘻嘻的說好啊好啊、待未將陪你進去還能說什麼?我說,『我家義弟早吩咐我別帶野味進未央宮,你他媽的滾蛋吧』這樣?」
守嬈紙要生氣了,可是聽他表裡不一的表情跟說詞又忍不住想笑。
看這個燕端盼,好一個皇軍將領、位極人臣呢,又是端端正正的一張俊臉,可他就是有本事在一群主子面前恭恭敬敬、笑臉賠了十足十,任誰來看都是個正氣凜然的謙謙君子,挑不出絲毫破綻。但背地裡卻把他們一一罵得狗血淋頭,出口比他更髒,也不知道是怎養的、怎養才不會讓他腦子裂開兩邊,「哼,我肯定是你以前得罪過他,只是害我太多所以不敢跟我說。我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嗎?看見有人在就對皇子公主們卑躬屈膝的,一沒人在看?你連禮也不給他們行,欺負他們年紀小的。你當初欺負那隻小兔子的時候就沒想到今天的志願是當雙面人,現在可好,你當白臉,三皇子伸手不打笑臉人就光打我。」
燕端盼朝天翻了個大白眼,聽守嬈紙把他按的莫須有罪名按得那個理直氣狀、爽快淋漓,當年欺負小兔子嚇得抖抖就說要一口吞掉他的不知道是誰啊?罷,不跟他爭,「是、是,都是我,三皇子針對你的全都是我害你的,你有本事把所有錯都說成我的錯。三皇子伸手不打笑臉人呢,你他媽的就是沒給他笑過!」
「我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衝他笑?我賣笑給他有糖吃啊?他又不是我主子。」但說起來,「就因為糯米糰子是皇儲,所以他才處處防著我,他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看他從以前都現在招了多少女人進他菟絲宮?凡是我打算挑來當太子妃的人選他都先一步搶去。都不怕精盡人亡,最好就榨乾他。這場選妃宴他明擺著要搗亂的,你看著,待宴完了之後他又看中幾個姑娘要邀回菟絲宮了。」
真的越想越氣,他辦的這場花宴就打算盡早給太子立個太子妃,不讓那傢伙繼續囂張下去。
也不知道那死兔子是不是當不了皇儲所以懷恨於心,早早就在謀取自己兒子當下任皇儲,想得那個深謀遠慮、那個邪魔外道。偏生太子不急就急死了他,他三番四次要立太子妃都給阻撓,他選上的女人嬈羅菟永遠先一步到手,這分明就是作對!更氣的是,他被截足先登氣個半死,那顆糯米還在笑吟吟的,他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龍生三子,最小的那個偏生最得真傳,都成精了。我家那個偏偏是恨鐵不成鋼!」
看看那隻死兔子,才幾歲人就那麼懂籌謀了,搶他大哥的女人搶得毫不手軟,搶到滿宮滿宮都是女人也不怕會陽虛,恃著那搞不清楚狀況的糯米腦袋疼他寵他、就處處過來玩他害他,阻撓他替皇儲籌謀未來,夾在兩兄弟中間、他兩邊不是人。
「好了,他防著你不就代表你有真本事?他們的父皇不也是百鍊剛,都給我們師父調教成繞指柔了,現下兩個玩得都沒影。師父能、你也能,他若真想搶皇儲之位也沒那麼容易。」燕端盼又呵又哄的,就怕他家妖子的拳腿不揍在桃樹上反揍在他身上,把他當沙包般出氣。說起師父,就想起師父要他好好照顧小妖子,偏偏最近被三皇子興風作浪出來的驚險場面越來越多。
他剛看妖子白著一張臉站在那裡,完全失了主意,若非有他,今天是熬不過了。
他口吻不禁認真起來,一手按著守嬈紙的頭,「妖子,你今天為什麼又不戴那個?」
他真知道自己的率性妄為會帶來多嚴重的後果嗎?
守嬈紙直直迎視著燕端盼的眼神,知道這義兄準備罵自己了,話也狠回去,「哥,我若整天都戴著那假眼珠,我的眼睛就賠出去了。」
他是有什麼辦法?不戴也不行,只能一天兩隻眼晴互換著來,不罩右眼、就罩左眼。
燕端盼一聽,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的手一滑,撫著他的銀白長髮,「你明知道自己的眼睛撐不了多久,為什麼不告訴你家的糰子?師父不是說了,若你真的再暪不下去、或到你自覺跟太子的感情夠好了,就一五一十的坦白相告?我看是時候了,簾外春寒賜錦袍呢,他還不夠疼你?」
全朝誰不知道他倆的感情好?誰不道他家妖子是皇儲的身邊紅人?
他知道妖子害怕,只是再暪下去只怕心暪得住,身體就暪不住了,他看著弟的眼睛一天比一天更差,逐漸敗壞下去,把本來好端端的眼睛快弄得真的半盲,他不心疼難過嗎?「沒事的,天大的事都有哥替你撐著。你這些年對他好得沒話說,若他敢動你,大不了我倆連這該死的官都不做,齊齊去找他老爸你師父作個主。」
「哥,我會說的了。」守嬈紙感受著男人一下又一下順著他頭髮的溫柔,默默把額頭抵在燕端盼的肩膀上,只抵了一會兒便抽離了,他更像自言自語的悄道,「我找個時候便跟他講……」
「你哪次不是這樣答應我?又有哪次真的說了?」

守嬈紙不語。
燕端盼也不想繼續迫他,只是重覆撫摸他、安撫他,順著他剛被三皇子氣炸了的毛。
那帝皇家兩兄弟還真以為這個張紙天不怕地不怕呢,其實有一件事就讓他怕得半死。「也不用怕連累我,你忘了我爹是懾政王又是皇親國戚,他敢動我,我連他祖墳都挖出來。」
「誰怕連累你了,從小至大只有你連累我。」守嬈紙嘴倔,立即頂回去。
「是是是,我連累你、我就愛連累你。」他這義弟真一個睜大眼就瞎話的翹楚。「還有,你有沒有收到消息說在邊疆的囂狄晴總算要班師回朝了?三皇子那邊你多留意點。」
「還以為那黑軍主帥永遠都不回來了哩。怎?你怕三皇子會牽搭上囂狄家,有所動作?」雖然嬈羅國的武官遠比文官還多,但佔大比數的軍權大致分為三方,黑軍、白軍、禁軍。
白軍即是皇軍,以皇軍的雪白制服而得名;黑軍即囂狄軍,此外號亦同一個道理。而現任的皇軍將領就是他身前這個男人,只有樣子能看的雙面人大痞子。
「我不知道,小心點總是好的。誰又知道那姓囂狄的長成什麼人了?」
尤其三皇子好像從以前開始就處處針對妖子,那糯米糰子還以為自己的三弟有戀兄情結、妒忌妖子了因此從沒上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心裡有鬼,總覺得三皇子對妖子的底縕是知道多少的,才會每每在旁側敲擊,想要敲出個什麼來。
他只怕有天真的暪不住,妖子就會變成太子的把柄被有心人抓著大作文章,當首當其衝的炮灰。
「得了。那死兔子從小到大就滿心想著對付我,沒安謀反的那個心。我還不清楚他的斤兩嗎?我就怕他不敢,因為若他一讓我逮到,我立馬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燕端盼暗自思忖,還說我是雙面人咧,若我是雙面人,那你便是小雙面人。
剛在那小兔子面前誠懇得都快流下眼淚來,還什麼邀三皇子往我這白紙上寫字,噁心嘰拉一大堆的,才轉個頭就咬牙切齒、面目掙擰地說,最怕他不敢、他敢就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果然是跟他混久了,把他的功力沒學足十成也有八成,私底下十句隨便抓兩句都足以斬頭的。

燕端盼哭笑不得,沒他的好氣。
驀地,一陣勁風吹來,棉布尾輕輕擦過他的臉,他下意識伸手抓著。
抓著布尾,順著向上看去,他的心底有小小的疑雲浮起了……
……這手感、這長度,還有……這色,為什麼他會感覺如此熟悉?
驀地,靈光一閃,他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了!「操!」
燕端盼爆了一句髒話,立即鬆開手還退了半步,活像見鬼了,驚云未定。
他就說這個弟那有閒情逸緻去找來一堆布條逐一掛在樹上?又不是傷冬悲秋的姑娘,原來那是……「你!你這守嬈紙有沒有廉恥,把這些鬼東西大刺刺掛在樹上?」
守嬈紙答得那個爽快直接,毫不臉紅,「我是人,不用鬼東西。今個兒天清氣朗,正適合晾,不然你以為本少爺那麼閒嗎?」
他堂堂一個男兒漢也不想碰那堆布條好不好?若不是這數天的天氣好,若不是整個冬天那些鬼東西洗完後塞在藤籃子都快悶出氣味來了,他才不想要碰、不想要晾呢。沒幫忙的卻在大呼小叫。
燕端盼一張臉微微的發紅,也不知道是給他氣紅還是想到些什麼而紅的,恨不得撲上去砍開那腦瓜看看裡頭裝什麼,「你爺的,那有人會用輕功跳上一棵樹去晾這些鬼東西的?你就怕沒人看到這些東西是不是?你下次給我掛在朝殿那橫樑上、掛在太子的頭上去晾好了!」
守嬈紙仍舊事不關己地騷騷耳背,不知道義兄那麼激動幹什麼,「就算有人看見了也猜不出來。那有人像跟你那般親、厚?小時候我一大清早就吵著你幫我洗被子、洗褲子的你都洗慣了,洗得那個熟手技工、誰與匹敵呢,現在才來裝什麼男人的矜持?少來了。」
「就是因為你我才對娶媳婦這事幻滅的,我早知道是你!」
「我看姑娘們若知道你男女通吃,比你更早幻滅呢。」哼,誰對誰幻滅還不一定。「若真有人問起,我都想好了,一句『綁眼睛的布條』就胡弄過去了,全朝都知道我眼睛不好,誰會不信?」
「是,最好你只有一雙眼睛是用到這一打布條!條條都浸過血又洗過的,請問守嬈大人你眼睛是有什麼毛病?一連七天滲血嗎?血多到這個地步我怕是噴血了吧,怎麼你眼珠子就沒跟著一起噴出來?」
「你凶什麼?現在除了你之外有人吃飽沒事幹、來我未央宮後院看布……」

勒的小小一聲響起,兩人都住了嘴,立馬向音源看去。
那小侍從離他們仍有一大段距離,至少二百米之遙,他們聽音之靈敏可見一班。
小侍從看兩位大人如臨大敵的模樣都嚇呆了,動也不敢動,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剛只是踩了一朵落桃花,連自己也沒察覺,偏生兩位大人靈得像野獸似的。
他悄悄把腳給收回去,急急迎前拱手,「……守、守嬈大人、燕端將領,三皇子殿下吩咐小人喚你們回花園一趟,花宴已準備就緒了,可以擺席。」

燕端盼舔舔唇,伸手將義弟手握著的那劍柄按下來。
他與守嬈紙面對面的對立著,又貼得極近,都擋著了守嬈紙右手的動作。
小侍從看不到守嬈紙渾身緊繃、聽不到劍出鞘,他可一清二楚。
他的指骨頂著劍柄頂端,把未央劍給平平頂下去,仍感覺到那股要殺人的懾人氣勢,只能附在他耳邊輕喃一句,「妖子,沒事。」

守嬈紙看了兄長一眼,拇指一移,劍鏘一聲回了鞘。
燕端盼只想快快打發那小侍從離去,依他距離還如此遠,該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他隨口問了句,「得了,你怎知道我們在這?」

「這……這……奴才不知道,三皇子說『往後院找就是了』,奴才就來後院。」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守嬈紙與燕端盼急對看一眼。
燕端盼抹一把臉……他記得三皇子好像學過武藝的。
但卻不清楚他學到什麼地步,是否足以在他們察覺之前隱藏步音、來去無影?

這下子,事情真的糟糕了。


Posted by 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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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生花
comment
很好~又是我! XDD
阿盼終於露出本性了~跟阿望一樣
小紙的眼睛是個迷,我也很好奇他眼睛是怎了
看到感情跟上一代一樣好甚至青出於藍的義兄弟我那個感動阿~
小紙你要跟你爭爭對阿望一樣,好好虐待(?)阿盼阿!!

說道染血的布條...對不起我只會想到女生用的"生理布"
難不成小紙你其實是個X !?
這樣兩生花就不是BL是BG了啦!!(炸)

最後
兔子,別再搶小花的女人了
要是精盡人亡,以後你哪什麼灌溉你老公啊!?(喂)

2010/03/22 21:38 | URL | edit posted by 雨而
comment p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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