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忘川忘記-楔子

這篇是為南而放的



***


夜霧深重。

如此一個寒風刺骨的蕭煞冬夜,如此一個讓人要頻頻磨蹭手臂取暖的時分……

某個庭院之中卻規律地傳來一聲又一聲的鈴響。

叮叮咚咚、鈴鈴鐺鐺,富有節拍,不知何時開始的,卻久久不曾停歇。

若細聽,鈴響聲之中偶爾會夾雜些許叱喝聲,而那數聲叱喝又怎都不像是壯漢所喊。其聲有點細嫩、有點清澀,聽久了還覺得有種小鬼裝老成的可愛勁兒在。

──五歲不到的娃兒在練習揮刀。



一小方格的庭園冷冷清清,只剩這奶娃兒站在中央揮刀。

一下又一下,兩隻小手緊握著刀柄,從上而下地空劈。專心一致、目不斜視。

那刀刀背掛了一環,銀環擊上精鋼時叮噹作響,煞是悅耳好聽。

但刀竟是比娃兒還高,刀面也差點比娃兒還更闊。

任何人來瞧一眼就瞭了,那娃兒還不是什麼神佛托世、天生怪力?這個連筷子都握不牢的歲數,莫說是把赫人大刀揮得虎虎生風了!讓大人來揮,搞不好都要被拖得裁了筋斗呢。



還是個莫辯雌雄的年紀,小娃兒頭髮長長、大眼晴靈得像要滴出水來了,臉頰小嘴粉嫩。

縱然天生神力,但從娃兒烘得紅噗的臉頰跟滲汗的額頭,還是看得出他有點吃力……

院中有的,只是他與刀。



庭院的磚牆之上,一袂深紫的衣擺正揚。

一抹影子坐在牆頂,似乎也是坐了好些時候了,男人的眼睛沒有離開過那娃兒半分。

瞧得像那娃兒是這世上唯一的、瞧得像那娃兒是烏鴉窩裡閃閃發亮的石頭。

娃兒揮刀、他看娃兒揮刀。

這彷彿可以繼續維持萬年的境像,卻被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所瓦解,「好久不見了,黑判。」



亂步沒有轉過頭去,縱使他聽到久違了的稱謂。

來者也早該清楚自己是多麼不受到他的歡迎。「什麼時候你也學起人間的稱呼語了?」

很久,對他們來說代表多久?對陰間來說,『很久』又是多久?

不過眨眼雲煙。



「什麼時候你愛上人了?」



良久,亂步終於轉過頭去。

泛著紫光的長髮下,露出一雙血紅得幾近會發光的眼睛、肉食野獸的漂亮眼睛。

「從你給我下詛咒開始啊。」



一坐一站。

長髮的男人危坐在窄窄的牆頭之上卻不見絲毫懼色,而他身後的不速之客……

腳下則根本沒有任何立足點。

月光穿透兩道若隱若現的影子,客人的眼前綁了一條黑布,黑布穿過髮間、長長曳地,看不見盡頭。客人也手執著紙燈籠,但定晴一看,芯中燒的竟是綠焰。

兩影無言,兩雙眸子都在靜靜注視那勤奮的娃兒側影。

良久,客人再啟唇,「……瞧我們現在多像過往,並肩,都在看著同一個娃兒。」



「你沒資格跟我提起他。」



「難不成你已經忘記小閻王?」



靜默如月霜覆蓋以下,亂步閉了閉眼睛、再睜開。

似要藉此動作讓自己的眼睛放明、認清,眼前這孩子不是他以往帶過的那孩子。

似要藉此動作一併嚥下湧上的回憶與苦澀。

「……就算忘川忘記,我也不會忘記。尋千。」



驀地,廂房大放光明,紙窗上出現被燭火映照的剪影。

那影子向院落中的娃兒招了招手,喊道,「未兒,回來!你爸原諒你了,不用再練了!」



娃兒略略應了一聲。

然後轉身,朝牆頭一看,再把擱放在石桌上的刀鞘給拉下來,有些笨拙地入鞘……

「亂步。」



奶聲一喚。

那深得近乎墨紫的影子就雙手一鬆,身子向前傾倒。眨眼間,如同薄紗般拂過夜空。

然後消失,進入刀身之內。

鏘然一聲,在娃兒來不及看真的一瞬,大刀已入鞘,鞘口密合得無一絲空隙。

娃兒將大刀扛上小小肩膀,小跑步往廂房去。

推門之前,驀然回首。夜色如墨,牆頭上空空盪盪,沒有絲毫人影或鬼影……



「亂步,你剛剛跟誰在說話?你的刀劍魂朋友們嗎?……」



彷彿由始至終,仍然只有娃兒與刀。



***


直到忘川忘記

Posted by 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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