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花 六、上

第六章

姑娘,祭拜那天我要你陪我

***

我姑你奶奶。
此時守嬈紙一手托腮、手肘擱在窗邊,磨牙的節奏與車的顛簸配合得天衣無縫。
窗緯外一片煙雨蒙蒙、連百米外的境像都好像融化在紫霧之中,看不大見了。
這副境像正好與他陰霾的心情不謀而合,讓他寧願瞧著毫無風景可言的外頭、也不肯看廂內。
雖然糰子刮的一巴讓兔子頭快原地轉三圈、又將那畜牲困回籠子讓他心裡痛快。
但糰子千算萬算,就算漏了一道──禁足期剛好搭上了大長公主的忌日。

這就是為什麼那天他被強吻完要離去時,男人向他留下那意味深長的話。
什麼『姑娘,祭拜那天我要你陪我』?姑他爺爺、姑他奶奶、姑他祖宗八代!
那畜牲那隻眼睛看到他是姑、他是娘了?當他是出來賣的嗎?
說得十足一個下流猥褻的惡徒,只差沒拭一把油、舔舔上下嘴唇了。
糰子給小兔子的懲罰向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若小兔子年歲還少,只怕糰子就抓起兔腳倒吊起來拍拍屁股,意思意思算了,偏生他這輩子就給弟妹吃得死死的,絕捨不得罰更重。禁足?禁個屁,這個不知打哪修來絕世神功打算要稱霸江湖的傢伙,區區一個籠子沒三兩下功夫就給他逃獄了,還當晚立即以帶罪之身姦淫良家婦男呢!
本來遙遙無期的禁足之罰偏偏就撞上了祭忌。
連日來氣都消得七七八八的糰子看到下台階,自然就屁癲屁癲的撲倒而下,於是就營造了今天這幅……皇家子女攜伴出遊踏青的溫馨境像。

被追封為大長公主的是皇上的五皇姐,嬈羅菟他們的皇姑,皇上與大長公主為同母所出、親生姊弟感情非常的好,聽說皇上曾立誓讓她皇姐找個好人家、遠嫁出嬈羅讓她過上好日子的,可惜此發願還未達成,五公主於宮中染急病逝世了。宮中一直有傳言說五公主並非病逝、而是自縊……其後的原因就是拉拉雜雜、光怪陸離的一堆猜測了。
守嬈紙也聽過此等傳聞,只是從未放上心頭,皇宮就是如此,頒怖下來的真相永遠不是真相。
只是皇上對大長公主之事非常上心,大長公主以往所居的恬宮已成為靈堂,只是供奉的並非靈灰而是皇上特意下詔內務府造辦處打造的金髮塔,塔的下部有匣,專盛大長公主生前留下的御髮。靈堂只供奉御像御髮,靈灰則隆重其事地安置在庭奈建造的象牙骨塔之中,聽說是因為皇上並不希望親姐在生前死後都受困於深宮之內,終其一生未能放眼世界,因此才會在遠離皇宮的清幽之地建造靈塔,並指令皇室弟子於大長公主的生忌死忌與親節都必須前往供奉,一個都不能少、一刻都不能遲,他兩姊弟的感情深厚真的可見一斑。於是每年總有幾天皇家成員要全數『效遊』。
如今皇上已離朝,重任全數落在糰子他們身上。

雖然盡孝是必須的,只是此龐大的皇子公主團的『郊遊踏青』自有其凶險。
祭拜五公主並非什麼秘密,想要目睹龍顏鳳角的民眾老早聚集一路,揮著鮮花風車。
而其中說不定混集著想要危害皇室的危險份子,不能掉以輕心。
可說一眾皇子公主的侍衛們最派上用場就是這時。
問題是……為什麼此刻他不是守在糰子身邊,而是跟這採花賊共處一車啊?

「嗨,姑娘。」

又一聲,讓甫上馬車便緊緊挨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跟隔板融為一體的守嬈紙全面爆發,「你再叫我一聲姑娘,我就掐爆你的咕咕雞。」
守嬈紙雙手盤了個蓮花狀、慢慢收緊,恨不得手上正掐著男人的囊袋。
他本來挪著屁股離得那男人最遠,男人卻不知什麼時候已迫到他眼前。
答,驀地,守嬈紙的臉頰一涼。
他還沒認清那是什麼,眼角就被一大片的嫩黃給佔據了。
嬈羅菟的拇指一拭,把滴於他臉上的冰涼露珠抹去,順便調整了花兒的位置。
「你的藍眸配上鵝黃,果然好看。」

原來是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接過了民眾遞上、或拋往馬車頂蓋上的花。
如今,其中一根被折了半莖的嫩花,便簪於他的銀髮上。
嬈羅菟的手輕拈在他側臉上,沒有收回的拇指細細磨蹭,如同觀賞上好寶物般專注歡愉。
只是他還沒欣賞夠,守嬈紙已回過神來,把那鵝黃嬌花給拔下。「我的眼睛本就不是藍的。」
這些花花草草只有女兒家才喜歡愛的玩意兒,搭在他這一個大男人身上怎看怎彆扭!
民眾若送他鮮花他可能回過頭來孝敬一下二公主,這混蛋送他花?無非想嘲諷他!

「我知道。」豈料嬈羅菟答得比他更沒所謂。
只是貌露憐惜地看著那支被他的手勁扭得變形的無辜小花,復又貼著他耳邊輕呵,「……你的頭髮本也是黑的?」

「三皇子神仙托世、神通廣大,臣下佩服佩服。」
守嬈紙的這個白眼翻到快失明了,只想一手掐著兔子頭,把這隻臭兔子給拋出車外。
他的頭髮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嬈羅國境內九成人口皆是如此,真是神、機、妙、算啊。「你怎知道的?」

當嬈羅菟再接再勵、像蜜糖豆般黏在他耳邊說出原因時,他才後悔自己隨口的愚蠢問題。
因為那毫無皇子風範的無賴傢伙竟然說,「因為你下面的……是黑色的。」
怔了需虞,然後守嬈紙一下激靈,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麼……他下面的毛髮。
於是小小一個土彈在腦內爆炸,炸得他的臉色一下白、一下紅。
他狠狠瞪著那披著皇子外皮的登徒浪子,雙手掐得獸皮椅墊呻吟,硬生生抓出幾把獸毛來。
雖然他現下更是手心發癢得想撲上去,把這畜牲給壓在地上,先剝掉他那層最外在的美貌皇子外皮,再左一把、右一堆的像拔草般把他的兔毛拔光,讓他成為一隻光脫脫的癲皮兔、讓自己成為一個『叫吧,任你再叫,破喉嚨他都不會來!』標準仰天長笑的淫慾良家兔子的敗類,只可惜技不如人,只能任他佔盡口頭上的便宜。
師父,真是毒到用時方恨少啊。
為什麼師父你要教我拳腳功夫、舞刀弄劍,而不教我天下奇毒把他無知無覺地毒得口吐白沬?
也不能真的抽出未央劍來閹掉這表裡不一的兔賊,守嬈紙只能拿起滿指縫滿指縫的獸毛,丟往他身上,希望他忌諱一下自己將有的淒慘下場。「你究竟跟糰、太子說了些什麼?他怎麼會把我暫借給你?」

離宮之時,他習慣成自然地想要跟在糰子的身後上馬車,豈料竟被糰子趕鴨子上架地賣給了這江洋採花大賊!他當時不敢支聲反抗,生怕自己一不依他,嬈羅菟又要拿他的秘密去威脅他。
但現在想想也是奇怪,糰子一向知道他與兔子水火不容,就只差沒有抽劍互砍,怎麼會三兩下手勢就把他賣給仇人為奴為婢了?肯定是這混蛋背地裡不知道耍了什麼陰招的!
只見嬈羅菟很是理所當然的順了順髮,表情有種很想壓抑卻又壓抑不住的囂張炫耀。
「晏芷為我去辦事還沒歸來,本皇子身邊無人保護、又用不慣生人,你說我皇兄要拿我怎辦?」

「就只因為小晏被你無良地指派到天腳邊,我就活該要暫時出借給你用?」

「當然不止如此簡單,你倆的姦情全朝皆知、他護你護得浮上了檯面,就怕我倆在馬車廂中暗無天日地互砍到血流成河,哪肯輕易出借予我?我說,於菟絲宮那數天我面壁思過、已徹底懺悔,知道過去的自己是多麼的錯,只想與你冰釋前嫌,只可惜你連日內不斷避我,我苦無機會向你致歉……所以能否在這短短的車程把你借予我?我哥他應允了,就是這麼著。」

守嬈紙啞口無語。
這隻死兔子分明被他連累得當眾出糢、並破天荒地在全朝眼睛之下被那戀弟情結刮了一巴,覺得自己受了奇恥大辱、此仇非報不可,於是當晚在菟絲宮面壁思過,發覺以往沒給他厲害瞧瞧實在是失策,知道過程的自己是多麼的錯,已徹底懺悔,於是當晚立即偷溜出去姦污了他。然後這數天而來只想與他冰釋前嫌,再玩弄他嬉鬧他多三百會合,豈料他連日來不斷避他……
最後,他哥應允了,就這麼著。就這麼著把他跟個採花賊困在同一車廂了!
糰子,你沒水就撒泡尿去照照自己的尊容,明明兩兄弟的畫皮都到達一個誰與爭鋒的妖孽地步,若雲遊經過的道長看見這兩隻蛇蠍美人是要收去雷峰塔的、是要去鎮壓超渡的,你怎麼會被你弟那皮相給迷惑了、迷得團團轉的呢?這不是地地道道的把他給賣了麼?
守嬈紙跳出去被車撞、被車輾死的心都有了。「糰子、小晏,有生之年我要找人來姦污你們……或讓你們互相姦污……」

他有他哀怨抱窗欞,嬈羅菟頗有興頭地在研究外頭風景。
所以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他們父皇是隻大妖孽、後頭蹦出來一隻二隻全是小妖孽……
他們嬈羅國朝沒什麼多,就美人最多。
燕端盼不是地道的嬈羅人而是塋悽國的種,九、十歲的時候被云朔叔叔收養才帶回來的,聽說他小時候一穿起女裝誰都能騙過,眉眼間有種外地人才有的風情;襲離枝呢?全國第一美人,琉璃珠子似的褐眸,明眸酷齒、身段修長活活一具嵌了寶石的娃娃。
嬈羅荼不用說,長得最像他父皇;嬈羅菟雖跟兄長不是同母所出,卻也不能少看了他的妖孽程度。
糰子雖妖艷,波光流轉之間似會奪人魂魄,卻有種懶懶暖暖、伸臂邀人共睡的感覺。
而兔子則是從骨子中散發出來的冷艷,長睫似勾、唇紅似血,冰雪帝皇似的。
守嬈紙的腦袋掖在窗邊,用眼角去細細拆解這三皇子的面相。
常言道: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不用找國師去批掛觀天象,他萬二分肯定嬈羅菟就是那隻妖孽。
他自己算不上是個美人,事實只要是個人便會被他的白髮藍眸給赫著,那還會管眼耳口鼻生多還是生少……驀地,頭上一暖,男人的掌。他鏘一聲輕拉出未央劍,一截白光瞬現。

「瞧你看我看得沈醉,眼睛已無大礙了?」
就奇怪窗外白濛濛的一片快分不清東南西北、又正在上山,想來是沒什麼風景能吸引一個皇子看的,嬈羅菟竟看得入迷了,這會兒才回復正常,與他開始『閒話家常』起來,道歉?在哪?
更可惡的是這藏龍臥虎的男人竟直接無視他利劍出鞘,好像孩童拿著木劍。
他不答理,反趁機問,「……你皇兄知道你此身武藝嗎?你師承何處?」

「你又如何?你姓甚名誰?如何認識你師父的?又為何潛伏在我皇兄身邊?」
嬈羅菟雖嘴上咄咄逼人,卻滿不在乎地勾起淡笑,「我不防你,你防我?」

「我找不到不防你的理由。晏芷不在你身邊已有段時日,你派她去辦什麼事?是否派她去邊彊之地與黑軍連線?」

「蝕髮痛不?你怎忍受過來的?我聽說蝕髮最多四年便失去功效,你這頭白髮第幾次第幾年?」

「你與囂狄晴私交甚篤,教你武術的是否囂狄晴的父輩囂狄長袖?」

「你私底下叫我哥糯米糰子、叫晏芷作小晏,我呢?為什麼都必恭必敬地叫三皇子,我對你來說有什麼小名外號沒有?」

他們一人一問,對彼此都是滿腹滿腔的疑問,卻沒人有解惑的意思。
守嬈紙問的句句關乎自家主子的安危、皇儲之位是否坐得妥當,這隻臭兔子卻東拉西扯,顧左右而言其他,都沒個正經。他暗地裡替他起外號沒有?有,多著呢!
就死兔子、臭兔子、癩皮兔子、淫兔子、兔肉串燒!最近還多了採花賊這個。
但這太……說不過去了,嬈羅菟一開始不是無意中揭發了他並非白子、進而知道他絕非李家遺孤李向晚,因此才處處針對、希望他露出破綻而東窗事發的嗎?偏偏太子與他感情極好、以為小弟只因妒忌之情而在胡鬧因此都沒當真、沒擱上心頭去,把他護得滴水不漏。嬈羅菟武功高強,最近發現出來的證據已確切到、關鍵到可以把他一擊致命的地步,於是把這些年來處心積累得出來的結論都呈上朝野希望雪亮大家的眼睛,卻又是一次轟轟烈烈的夭折,這才迫得嬈羅菟惱羞成怒、累積的委屈與憤怒大爆發得當晚就把他給……
但他做的這一切只為了皇兄與朝野的安定著想,那是一種愛護手足的表現、那是忠角兒對著潛藏的奸角兒的命定之戰,換作他是嬈羅菟也不會再縱容這處處是疑點的人繼續橫行,口口聲聲說著『我不會對太子不利』?證據呢?那隱姓埋名潛伏在朝中是要幹什麼?而他又確實不想答。
之前嬈羅菟對他採取的行動仍在情理之內,但為何就此放過他?
為何在得悉他是陰陽人、好好羞辱完他之後不立即迫他全數相告,反而像知不知道都無所謂般隨口問兩句?揭發他的假身分後仍把他留在朝中?照理說他現在該是被鎖上手鐐腳鐐處身天牢被迫供、等候發落,不該與他同處一車廂……
難不成嬈羅菟恃著自己武藝高強,壓根兒不屑防備他,把他當成五指山中的小猴?
難不成一個可供他隨時嬉玩的新玩具、任意報復羞辱的仇人,比起朝野的安定還重要?
難不成嬈羅菟始終認定他會對糰子不利,因此將計就計,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地把他歸為一夥?他有想謀取皇儲之心,計劃借囂狄晴的黑軍之力去迫宮……

守嬈紙的心裡千迴萬轉,越想越往牛角尖去鑽,越想越心寒。
這是活活一齣的與敵同行了,年紀最少的竟然城府最深?
自是不知道他心底把自己描繪成隻妖魔鬼怪,嬈羅菟搭在他頭頂的手,沙一聲又一聲地向下撫,如同對待自己愛不釋手的娃娃古玩般,摸了又摸,似在幻想他黑髮黑眼該是何樣……

驀地,馬車劇烈地一癲!
前頭傳來馬伕的驚叫聲,他們二人互相扶持才不致東歪西倒。
嬈羅菟大喝一聲,「怎麼回事!?」

「三、三皇子,輪子好像撞爛了!」

「還不快叫其他人來幫忙?」

「可是三皇子,左右前後都不見有人,我們好像有些脫隊了……」

馬車的輪子好端端怎會爛?撞上石也不見得會爛,只有被外來攻擊才會砸爛!
若他們中途些微脫隊了為什麼馬伕不立即稟報,卻拖磨至今?
有刺客,只怕馬伕也是一夥。

守嬈紙當下想也不想,一腳踹開門就打算去保護糰子。
毫不理會車廂中那兔子是死了還是爛了,反正他沒那麼易死。

只是後頭那個震怒了,「女人,給我回來──!」
見有刺客來襲竟然立即拋下他,不管他的死活就衝去找他皇兄?
他皇兄的命是命、他就不會死,就該曝屍荒野是不?刺客在他這邊、皇兄那邊有沒有也成問題!
他竟然遲疑也無地丟下他,這也偏心得太過份了!

「要女人找你娘。」
瀟灑拋下這麼一句。
很清楚嬈羅菟到底有多少能耐、更不想強迫自己作出遺心之舉去保護他、去代他奔喪黃泉。
那張紙非常飄逸地運勁踩踏、就想要飄走。
卻事與願遺。

Posted by 葦
comment:3   trackback:0
[兩生花
comment
唉~兔子你太不了解小紙的心了
一下叫姑娘一下叫女人的...聽來就刺耳
難怪小紙不想理你只想一心回到團子身邊

話說小紙也真單純外加悲觀
爭爭你應該叫阿緁教小紙官場秘笈的
保證現在被姦汙的那只叫兔子
看到小紙在心裡說要姦汙團子跟小晏就好笑

感覺小紙沒我想的那麼重視自己的爭操?
真是MEN阿!! 那張膜就算了吧!小紙! 反正你也不想要阿!!

最後
我想看團子跟小紙相親相愛兔子氣炸的樣子

2010/03/29 21:53 | URL | edit posted by 雨而
這姑娘無比帥氣~~~(被打爆XDDDDD
2010/03/30 01:31 | URL | edit posted by 顏
呃..........我看到頭髮顏色那裡,不知為何突然想到:那爭爭頭髮本是紅的,所以那裡的毛也是紅的?想像不能阿~~(毆飛
對不起我好糟糕(懺悔
2010/04/20 23:15 | URL | edit posted by 靈芝
comment posting














 

trackback URL
http://waii7904.blog127.fc2.com/tb.php/11-af984907
track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