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花 五、下


「……妖子、妖子!」

「喂,妖子……」
前方那個白衣身影直直的走,鳥也不鳥他一下,燕端盼的笑容僵在臉皮上。
旁邊的官員還露出『哎唷,看來守嬈大人他聽不到你叫他,要不要我幫你?』的表情還有『哎呀,我看守嬈大人故意不理你,你是不是做錯什麼惹怒人家咧?』的幸災樂禍。
燕端盼皮笑肉不笑,尷尬得完美的一幅笑容都出現了裂痕。
咳咳,他怎麼能夠讓這張無堅不摧、英明神武的『皇軍將領』臉皮崩裂呢?
於是燕端盼勾起了個親民和諧的微笑,小跑步追上義弟。
然後,一巴拍下他的後腦杓!
那一掌的力度一點也不像一個親民和諧的皇軍將領該有的。
燕端盼小跑步經過『作案現場』,可是跑沒兩步,就聽到後頭傳來咚一聲。
一陣寒意從背脊湧起,直涼到上他腦杓,燕端盼自覺大禍臨頭地轉過去……
只見平常無堅不摧、比市井流氓還流氓的義弟竟然破天荒地被他拍得失了平衡,整個人單膝跪於地上。而那緩緩抬起的、充滿陰霾的臉與發出青光的眼神,讓燕端盼汗如雨下……
守嬈紙極度緩慢地站起來,向他勾了勾食指。
自己理虧在先,就算義弟化身成殺人狂魔,他也得硬著頭皮過去的,只能嘴硬,「幹什麼你?叫你這麼多聲都不理,平常我的手還沒拍下去你就快要拋斷我手腕了,剛……」
他十次發出攻擊、八次無功而回,剩的兩次就真被拗到哇哇痛叫,怎料今天妖子如此反常?
想了想,他靈機一觸,都明白了。「你那個來了?怪不得今天走得像隻鵝似的。」
當然,這數句是他貼在他耳邊說的。

「有張被子還在未央宮等著你去洗呢。」

「去你的,還真把我當成洗衣工了!」
在他倆還是年少學師的時候,這傢伙每每不小心弄得一褲子、一被子都是又不敢告訴師父,就撲上他身上又跳又叫迫他起來,然後兩人拖著拉拉雜雜一堆往河邊去洗,為什麼這麼多次而來他沒有把這小子一手揪起來順勢跟被子褲子擲進河中、一了百了呢?想起來也是不可思議,又百感交雜,一大清早眼睛都還沒睜開啊!冬天啊那個水冷得像冰川!那真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其實師父知道後那會罵他罰他?師父就只會微微紅著臉說聲知道了,以後小心點,然後就默默的把不肖徒兒的褲子被子拿去洗乾淨而已,想起也蠻懷念師父難得一見的可愛、想起也更肯定這小子打小就立志陷害他的。「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拿著香皂隨便擦兩下就去過水,一定得耐心的搓啊搓出泡沫來,那些還不能是白泡沬、要看到紅泡沫了你才能拿去沖水……」
可憐這燕端盼真的被他弟訓練成熟手技工了。

守嬈紙一聽,本來死氣沈沈的、本來想生他的氣都想笑了。
只見他抖了抖嘴角,一聲洩笑就漏出來。一拳頭直直往義兄的胸腔捶去。
「去你的,活該一輩子娶不到媳婦兒。」哪個男人不是對這些事兒避之則吉、覺得很髒、連看到碰到都覺得不吉利的?連他自己也……一看到就覺得好煩好惱,連碰都不想碰,恨不得把布條全燒掉算了,就這個燕端盼洗出心得來。

「我活該被你害的?你害我倒真害出個癮頭來,那年你十二,師父問起為什麼被子有血、是不是誰受傷了,你二話不說、一根手指對著我就說:是哥的,不干我的事。最好我是有葵……」
最好他是能神通廣大到有葵水來潮、最好他的尿水是紅色的!這妖子為討得師父歡心,就有的沒的亂七八糟全都是師兄的錯。他是陰陽人也是他害的是不?

燕端盼長長一大串的罪行清單還沒說到三分之一……
『噗』的一聲,守嬈紙的拳頭又直直地打在他胸膛上。
平常燕端盼受他卯足力度的一拳還不肋骨都要出裂痕來?今早這拳卻軟綿綿的、毫無勁度,一撞上他胸腔便滑下去,卻再接再勵地又打上來,一拳、又一拳。
燕端盼看他低著頭、被瀏海掩蓋著表情,但也知道比起教訓報復,妖子更像在說不出口的撒野撒嬌,也就任他噗噗噗地打個爽。別人看他兩兄弟杵在走廊中央,還以為他們在玩什麼。
其實就他這個弟在別處受了氣,非常『分甘同味』地回來拿他當沙包的。
「都在看呢,你不要面子也顧顧我的面子,你一個小侍衛我皇軍將領啊,又陷害我被你云朔叔叔抓去唸經唸兩時辰的是不?」
驀地,燕端盼皺眉。
他幹嘛眼皮紅紅腫腫的?「眼皮腫了?讓我瞧瞧,你眼睛又發炎了?」

燕端盼的手伸出去,想要抬起他臉仔細瞧瞧。
豈料守嬈紙抵在他身上的直拳改了,手肘一轉,格去義兄的手。
「沒事。」說畢一句,就想離開。
燕端盼知道他心情不好,搞不好又是夾在他家糰子與小兔子之間不好做人、受了點委屈,這自己幫不上忙的,也不攔他。只能叮囑兩句,「你啊小心點,不然又被人說你有處子情結……」
妖子不害羞,他都替他感到不好意思了。
雖然妖子不若小時候一個月七天幾乎天天迫他起床洗被子那麼一個慘無人道的酷刑週期(這個弟真對他極、好,訓練他不准偷懶比師父更有法子),但馬有失蹄、人有失手,現在數個月也有一次要洗被子的,被子這東西不若布條可以東塞西藏、還得要晾曬,這麼大張絕對有人看見的,於是也不知道哪傳出來說守嬈大人有處子情結、專搞處女呢。
這傳出去好聽麼?活活一個猥褻的大叔。

守嬈紙一聽處子兩字就腳步一頓,恨不得回去把燕端盼碎屍萬段。
可是一回頭,哪還有人在?
他義兄的裡子再不像、表子還是個皇軍將領,公事繁忙的還得抽空去被他打,真是非常疼他。
說到『疼愛』,其實他對於男女情事並非全然無知。
也不知道小小燕端盼從哪裡找來本春宮圖的,兩兄弟在夜裡把油燈往被窩一帶、棉被一罩,就一人抓一邊地研究起來。之後執起了糰子的半條教鞭,依云朔叔叔那性子拖拖磨磨就是不好意思去教,於是他很有義氣地說包在我身上,又弄來好幾本春宮冊,來進行一下前衛的性教育,不然他真怕自己就算幫他把女人都帶上床去了還是蓋被子聊天呢……不過那些全都是騙人的。
哪有什麼讓畫中公仔臉容扭曲的歡愉可言?臉容扭曲有,歡愉沒有。
今早他醒來的時候,嬈羅菟已經不在了。
他一動,後腰便痛不欲生,讓他連眼睛都不想睜。以為自己會狼狽可笑得像被拖進巷子強暴的少女般,衣衫不整、大腿都是血?沒有。
他在床上像死屍般一動也不動,好痛,又不想去面對一床的血跡,一想到自己還要拖著這破爛的身軀去包紮傷口、去洗被子、去收拾沙石紛飛的房間、去淨身……去把體內的精液清出來,他便想賴在床上渡過整個春天。但當他鼓起勇氣打開眼睛,幻想中的狼藉都欠奉。
手臂還有些酸痛,但臼位昨晚好像趁他掙得劇烈時已推回去了。
眼珠子向右滾,被踹爛的木桌被清理了。
向下看,被子是新的,白白軟軟香香。
摸上額頭,粗糙的紗布質感,頭上的傷口被包紮好了……
手潛進被內,摸摸自己大腿內側,沒有黏黏的不適感,也換上了乾淨褲子。
難不成……那男人扭了把暖毛巾替他擦乾淨那裡的血了嗎?
嬈羅菟跟嬈羅荼兩兄弟的性格幾乎相反,他難以想像那向來嬌蠻自負的三皇子會紓尊降貴地替他去清理那裡,他沒法想像那畫面。守嬈紙捧著赤赤抽痛的腦袋,坐了起來,只覺後腰像被閃電招呼過一次。他才低頭,兩道淚水便爬下臉龐……
叫嬈羅菟不要把假眼珠硬拔出來,不然會讓他發炎,不拔、可好,整晚戴著了。
他抹著不停分泌的淚液,朦朧的目光中竟出現了一銅盆、盆邊還掛著毛巾。
他一探手,水還是暖的。
嬈羅菟沒有離開很久。
整隻手放在水中,他維持同一姿態發呆了很久、很久,水都慢慢變涼了。
他要自己別愚蠢到為那男人做錯事後的良心不安、為內疚而作出的補償而有一絲半毫的感動,替他清潔身子、置於床邊的暖水毛巾,那又如何?再多的一點點貼心都不比昨晚龐大的殘酷。
但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最可笑的是,明明他是個被生壞了的,不男不女的怪物,卻還擁有完整的處女膜。漏了一個睪丸、處女膜卻沒有生少給他!?
多荒謬,竟讓男人在羞辱他的身子之外,還再羞辱他多一層!

守嬈紙緩緩地握緊拳頭,向自己發誓,鐵定要報這一個仇。
那薄膜不過就是片沒用的東西、他不屑有,失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他早選擇了要當男生,最奇恥大辱的是那男人竟然把他當女人般、一個性工具般壓在床上恣意侵犯,他沒法原諒這個。
把浸暖浸軟的手拿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把假眼珠子都脫下來……

「紙哥。」

這一聲軟軟的,把他從自我的思緒拉出來。
他如夢初醒地抬頭,竟發現自己心緒不寧地悶著頭走,走啊走的,來到人跡罕至的地方。
他甚至不用回頭,便知道喚他的是誰。
也知道來人是特意一路跟著他走,走到這裡來才喚他。
「別喚我紙哥,奴才只是區區一介侍衛,將官身份尊貴,奴才著實承受不起這聲稱呼。」

被他不近人情的冷漠一堵,女子頓時把話都吞回肚子裡。
一雙琉璃般的褐色眸子也半垂了,卻還未放棄,似已習慣此等程度的拒絕,「那……守嬈大人,可否借一步說兩句?」

「將官公事繁忙,奴才不好礙著將官的時間。既然只是兩句話,現在就直說無妨。」

「……這裡四下無人,你不用……」女子抵於大腿旁的柔荑,緩緩握成拳,指甲陷在掌心中。她明明已經萬般忍耐,總等到四周無人注意之時才出聲喚他,只是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她忍得那個辛苦,「你我不用隔閡得如此清楚。」

「這是皇宮,處處隔牆有耳。而且男女授受不親,襲統領還每每挑在四下無人之時才與我說話,若被誰看到了、傳了出去,我的名聲不重要、統領的清譽毀壞事大,還請……」

「我不在乎清譽不清譽、名聲不名聲!我只是想好好與你談上兩句,你明知道我千辛萬苦攀上禁軍將領這位置也是為了你……」

守嬈紙打斷了她的欲語還休,「小的記得自己從未迫你如此做,若將官覺得此位置辛苦、坐不下去,小的也絕對不會阻止襲將官求去。」

「好、好……」女子閉上雙眸,輕輕地搖著頭,「都別再吵那個老問題了。我不苦、一點也不。我知道你討厭見我,我這趟來找你只是想問……我剛見你與盼哥在走廊上談話,你額上有傷、而且眼皮紅腫。眼睛是不是又發炎了?」

守嬈紙不答。
女子早已習慣應對他的沈默,於是兩手一握,把想說的都說完,「你眼睛不好,每發炎一次就更壞了,你自己要多留意些,趁炎症不嚴重盡快治療。若之前拿的熱敷藥包沒了,隨時來御醫府拿吧,我都先吩咐下去了……」

想說的話、要給他的關心都說完了,二人該再無話可說。
但守嬈紙久久還沒聽到她離去的腳步聲,便在心裡說:走吧,為什麼妳還不走?
好不容易,他聽到腳步一移,卻是向他接近了一步。
「你……可否轉過來?你總刻意避我,我好久沒有如此近距離看你。」

女子好不容易吐出的這句近乎懇求,好像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守嬈紙的內心狠狠一盪,只能梗著脖子,死瞪著城牆上的斑駁綠苔,不發一言。
看他不言不語、一動不動,女子也知道他連說也懶得說出聲的拒絕,只能把聲音放得更柔、更輕,盯著自己交纏的指尖,自言自語多一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總愛抱著我……現在連轉頭看我一眼也不肯。」

守嬈紙仰頭深吸一口氣,實在待不下去。
她不走?好,他走總行了吧。
只是他才踏出半步,後頭一陣浚亂步音,然後一股溫玉軟香便貼上他的背。
藕臂環著他的腰,柔荑於他腹前交疊。
幾段軟柔的黑髮滑過他的脖子、垂落於他胸前……
披在他近乎純白的髮上,形成強烈的對比。身後的女子擁抱著他,那力度柔柔的生怕弄疼了他;可是那態度又堅決的,好像只擁抱著他便一切於願足矣。
那麼一個亭亭玉立、悄生生的妙齡姑娘,長得甜甜的、身上也香香的像塊糖飴,擁抱著他的那雙手臂卻戴著護腕、半臂銀甲,手背虎口卻是縱橫交錯的傷痕。
教他怎捨得立即推開她?尤其她在他耳邊低低喚的一聲,喚得那麼急切、喚得那麼痛心、喚得那麼憐惜,讓他湧起濃濃的懷念、濃濃的愛惜,更是提不起決心去讓她又心碎一次……

只是這副糾纏得難分難解、依依難離的境像,卻全數落入別人眼內。
喀勒喀勒,嬈羅菟的手勁硬生生掐下一小塊城石。
他食指一撥,將城石拋高,然後運勁一掃!
城石立時化作武器,向兩人凶猛殺去。

守嬈紙早一步發現,他一手扯開女子的手,把她推開,「你先走!」
明白到此刻曖昧的姿勢會讓他人聯想成什麼,或許還有揭破他真正身份的風險,女子自知理虧地立時大退數步,「你能應付得來嗎?」
「我知道是誰,你快走。」
「你小心點。」於是女子輕巧的數個跳踏,踩上一旁的樹幹,消失在城牆步道的銀杏林之中。
眼見女子消失於視野之中,守嬈紙的心才安下一半。
那塊城石於他兩人之間穿過,擊上一棵銀杏樹,在樹幹留下拳頭大小的灼洞,真不敢想像若那塊凶器直直打上人體會是如何?那傢伙手下不留情,是玩真的。
若城牆步道旁只有他一人便算了,對著一介女流卻可下此毒手,真是……
守嬈紙足尖向前一踩,再施展勁度十足的迴旋踢,那石便直直往回飛去!
罪魁禍首一把抓著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武器,只以掌心便消去了殺氣騰騰的勁道,五指一鬆,喀勒,石頭掉在地上、滾回守嬈紙的腳尖,男人也已迫到眼前。
守嬈紙不想與他多言一句、也不想探究為什麼這男人要跟蹤他,他一看到他便心生厭惡,頭一撇,便想離開。但男人一把抓著他手臂,「見著三皇子連禮也不行?」

守嬈紙知道這男人的能耐,若他硬掙,只會被扯脫一隻手臂。
那男人輕握的還是昨天脫臼的位置,絕對可以讓他再脫臼一次。技不如人,他只能忍氣吞聲,「又有誰看到我的無禮?」

「喔?這是你義兄教你的嗎?有人在看的時候必恭必敬、沒人在看便連禮節也省了?想必你剛剛也以為四下無人,所以才上演好一齣姦夫淫婦的戲碼?」

「什麼姦夫、什麼淫婦!?我未娶、她未嫁,你憑什麼如此說她?把話給我收回去!」
守嬈紙真真不想面對他、看他的背影便憎恨他前面。
只是這男人說她的這句讓他實在無法忍受!堂堂一個皇子的嘴巴竟能如此污髒!?
他轉過頭去咆哮,男人順勢一扯,便把他鉗制在身前。

「我憑什麼如此說她?你們做過些什麼你心知肚明、我剛剛也聽得一清二楚!你以前總愛抱著她?嗯?你們還能是什麼關係?她未嫁、你未娶?你這樣說代表有打算娶她?」
不止襲離枝,他也從一下朝開始便遠遠地跟在守嬈紙的身後,只因他不敢相信經過昨晚激狂之後這個人還牛脾氣地死撐著上朝、只因他怕守嬈紙走著走著就一個昏倒了或摔著了,結果他看到了什麼?繼跟燕端盼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打情罵悄之後,又在四下無人之處與女人攬攬抱抱!
他不聽?不聽還成嗎?他生怕聽漏了一個字,只可惜最後那女人在他耳邊說的那字,他聽不見。

「她誰?全朝第一美人、有琉璃將軍之稱的襲離枝,本國第一女將!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誰?區區一個侍衛打算吃天鵝肉嗎?我不管你跟她以往是什麼關係、現在是什麼關係,以後我不准你再碰其他男人跟女人!」
他早聽聞守嬈紙因眼疾而打小起常跑御醫府,更與御醫府頭子的小外孫女熟稔起來,襲離枝現在雖貴為禁軍將領、在朝中的地位勢力都數一數二,卻早對守嬈紙芳心暗許,非君不嫁。
這般以訛傳訛的宮中花邊他本來半信半疑,這守嬈紙橫看豎看就像個妖物,滿頭華髮、一雙藍眸,別說得到第一美人的青睬,找個姑娘家肯嫁他也成問題,如今一看,不得不信!
他說這個妖孽肯定是有什麼神秘妖力,能對周遭的人下蠱,把他們玩得團團轉,不然依他那副模樣,怎可能左招一個皇軍將領、右惹一個禁軍統領?這傢伙仗著自己是……就男女通吃!

「你這瘋子。」
守嬈紙聽畢他左拉右扯長長的一串欲加之罪,只冷冷啐了四字。
他喜歡跟朝中誰人交往,這三皇子管得著嗎?即使他是想吃天鵝肉、一心妄想娶第一女將進門,他又管得著嗎?還不准他碰男人跟女人?那以後他豈不只能抱小動物了!「放開我。」

他一想甩開男人的手,就感到他掐得更緊。
看守嬈紙一副滿不在乎、只把他當胡言亂語的瘋子看的態度,嬈羅菟一拉、一壓,將守嬈紙給壓在城牆上,困在他的臂環之下。這樣的角度與風景都好多了。「你喜歡女人?」
「我是男人,當然喜歡女人!」
「你在床上是男人?」怪不得!怪不得守嬈紙的女性部份雖發育完熟卻仍是純潔無瑕,若守嬈紙在床上是男方的位置那就完全說得過去了,而天知道他用那少年般的陰莖服侍過多少女人?這足以讓他一直維持到剛剛的好心情、那點沾沾自喜煙消雲散!他真不是守嬈紙的第一人!「若你不是處子,你之前是怎暪過她們的?你跟多少女人好過?她們是誰?給我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守嬈紙仍嘴倔,而且從頭到尾都沒有直視過他一眼。
這讓嬈羅菟大為不悅的一手掐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仰視自己,「你不知道?我就讓你知道。」
男人暗示性地一手包裹著他雙腿之間的地方。
守嬈紙背抵著冷硬的城牆、退無可退,這空曠之處也無人能讓他呼救,他只能拚死夾緊雙腿。
雖則讓守嬈紙直視自己了,嬈羅菟看到的卻不是他的憤怒與驕傲,而是一絲絲的……懼怕。
那隱藏於倔強之下,流露出來的恐懼。
守嬈紙一雙藍眸瞪得大大的,像受驚的小兔子般,而且眼皮浮腫。
一定連自己也沒發覺的嘴唇正在微顫。
雖然想裝得無堅不摧、無畏無懼,可是被他碰到時卻渾身僵硬,不敢再動一下。
他們對望了只有短短的時間,守嬈紙的腦袋一片空白、嬈羅菟卻差點給心疼溺斃。
他放開觸碰到守嬈紙身軀的手,只撐在他的頭顱兩側,但守嬈紙卻沒有立即抽身逃脫,只是半垂下眼睫,好像被困在牢籠之內聽審的囚犯,忍一忍、聽完判決了,就可以走了。
大抵是不想又被他扯脫手臼、或是更……凶狠的對待。
雖然好不容易掌握了這人的軟點,嬈羅菟卻發現自己不喜歡他自認倒楣、如同行屍走肉的模樣。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風聲。
守嬈紙瞪著自己的靴尖,只想把昨晚的記憶趕出腦袋,只想離他遠遠的。
「……三殿下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痛不?」

這不按理出牌、前言不對後語的問句讓守嬈紙狐疑地挑起一道眉。
他這挑眉總算為表情添了分生動,不再尤如石雕,嬈羅菟覺得他慢慢豎起的眉尾好可愛。
守嬈紙不想與他多廢話,亂答,「眼睛的話早慣了,我向糰、太子拿半天假,敷敷藥包就好。」

「不,我是說……那個痛不?」
男人還以為他故意顧左右而言其他的,只能問得更確實。
不過那也只是確實了一丁丁,嬈羅菟畢竟不是燕端盼,沒那洗被大師般與他心靈相通。
守嬈紙這下更狐疑地瞧著他臉上可疑的紅暈,另一道眉都挑起來了。
「……你不是說頭是我撞穿的,別算在你帳上?」那就別管他頭上的傷口是爛了還是化膿了。

嬈羅菟真不知道這個守嬈紙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好戲弄他的。
可是彆扭的話捲在舌尖又吐不出來,只好用動作代之。
他一手向下滑,伸進守嬈紙的腰後,守嬈紙本就防著他任何細微動作、準備隨時逃走,看他那樣敏感的舉動,立即就抓著他的手臂!可畢竟嬈羅菟快了一步,一手掌按著他的後背。
這下子,守嬈紙反而像抓著他的手、往自己的腰上帶了。
害守嬈紙收手不是、不收也不是。

「痛不?」
男人第三次重覆問句,唱作皆俱了。
這次問得更輕更柔更曖昧,守嬈紙就完全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麼。
哼,昨晚不顧他意願強暴他的是這男人、今天一臉羞赧地關心他痛不的也是這強暴犯。是怕他會痛的話就不要去強暴他。守嬈紙著實不恥他的虛偽、還有被鬼附身似的多餘溫柔。
這些年來他們若見面必是針鋒相對、把對方往死裡去趕,何曾關心過對方外感還是發燒?
「你聾了還是耳背?我昨晚就說了,我、好、痛。」
他昨晚就不顧尊嚴地叫好痛好痛請你住手,嬈羅菟現在才來回應他?

又刻意把他的嘲諷當耳邊風的三皇子,只是歇而不捨地追問,「那現在還痛嗎?」
說話的同時那隻按在他後腰的大掌還開始搓動……
順著一圈又一圈,五指則適度地在按摩。
他一搓,本來只是僵僵像揹了塊石頭的疼痛都變成酸軟,酸酸癢癢的讓他想呻吟。
「呀……」他毫無預警地被按出了一聲低吟,抓緊男人的手臂。
也不知怎的,嬈羅菟本身微微發紅的臉更紅了,真活像一隻小兔子……除了那雙發光的眸。
守嬈紙只覺大事不妙,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立即把手繞向後,抓著男人的手掌。「別再碰我,你想說什麼就一次說完、想再強暴我的話我就咬舌自盡。堂堂一個三皇子給我揉什麼腰!」

「現在四下無人,你管給你揉腰的是誰。」
這守嬈紙真不愧手執他兄長的半條教鞭,自個兒看無人在看就連對皇室子弟的禮儀都給省下來了,可是看見皇子在做出與身分不符的事,卻又立即訓戒。真是待己以寬、待人以嚴。
但看守嬈紙從早上臉色就蒼白蒼白的,頭破洞、眼睛快發炎、下面也……破洞了,還處處防他、還屏著一口氣高度戒備,真怕再刺激他,他便會當場昏厥、或迫急了真去傷害自己。
只能抽手,但口頭上的訓話還是要──
「……我不會生氣,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跟女人好過?跟襲離枝又是什麼關係?」

守嬈紙無言、他徹底的無言。
這隻腦袋只有腦渣的小兔子是不是經不起摧殘,因此經他皇兄掄足力度的一巴之後,連那些渣水也順勢飛出去了、盪然無存了,還是那一巴把他給巴傻、巴瘋了?
「你爺的現在是你強暴了我、不是我強暴了你,我還得管你生不生氣?我有沒有跟女人上過床不干你的事,我跟襲離枝也什麼關係都沒有!」

「那很好,若我發現你跟她還藕斷絲連的話,我便……」

守嬈紙聽不下去,洶洶打斷他的話,「我警告你,嬈羅菟,你若敢碰她一條毫毛我便宰了你!」

「若我發現你跟她真是情人,我便娶她為我側妃,要你天天看得到碰不到!」嬈羅荼兩手一壓迫近他,守嬈紙撇開臉,立即橫著一條手臂、抵在他的胸腔上,把他推開,「你說要宰了我?怎宰?打也打不過我,我一揭發你是個陰陽人,你便完了。」

「你不會說的!」

「為什麼我不會?你憑什麼如此肯定!?」

「因為你還想要玩弄我、因為你把我當成新奇玩具──!」
守嬈紙吼畢這一句,臉蛋緊緊貼在冰涼的石牆上,只拿側臉招呼他。
守嬈紙的一隻手臂橫在他胸腔上,堅持隔開他與他的距離,只是那隻手臂卻用力得在微微發顫。為什麼他從來沒發覺這個驍勇善戰的皇儲侍衛,他的手臂運劍自如,卻是如此瘦削纖細?
為什麼他從沒發現只是他逞強的側臉、抖動的長睫、起伏的胸腔,便可讓他湧起濃烈憐惜?
彷彿說出了連自己也一直在欲蓋彌彰、不想聽到的事實,守嬈紙硬是不與他對上眼。
嬈羅菟即使想牽他的手,也只能裹著他的死握的拳頭。
他還是堅持裹著那只拳頭,在他耳邊低吟,「我不是因為你是陰陽人才如此待你。」

「所以你才口口聲聲說若我不依你,你便剝光我、拋我去當軍妓?」

眼前人一副打死不信、悍然自衛的姿態,尤如孤注一擲、瀕死反撲的野獸。
嬈羅菟縱然與他貼得毫無空隙、縱然一手握著他一手,還是有種強烈的無力感。
連言語也沒辦法互信、連再溫柔細膩的動作都被定義為侵犯。
踩進他的領土便被判了死刑,他真不知道該拿這人怎辦了、完全被隔離在外……
他不想再粗暴闖進、又不想就這樣放手。
他將他困在牆上,空曠佑長的城牆邊就只有他們二人。就在他們對恃不下時,起風。
風吹起了城牆步道旁的一排銀杏。
一時之間沙沙作響、金黃的樹冠如金浪般撲動、一波接一波起伏不斷,似耀眼閃閃的海洋。
一片細細的葉絮吹來,沾在守嬈紙的眼底。
嬈羅菟看著就是有意思,但他打睹眼前人絕對沒察覺到這尤若無重的小葉碎。
他想也沒想,伸出舌尖就把他臉上的金葉捲走。
守嬈紙只覺臉頰一濕,猜到他在做什麼,噁心得直哆嗦。「你……」
他把眼睛睜開,才開口說了個你字,濕意已降臨到他唇邊。
立即知道他要幹什麼,守嬈紙立竿見影地閉上了嘴巴、閉得牢牢的,連絲風也鑽不進去。
佔不著這個便宜、無功而還的舌尖只能在他唇邊徘徊,舔著。
守嬈紙狠狠瞪著他,警告他不要再無恥。只是完全收不到他信號的嬈羅菟看著他極怒的表情,似乎自顧自找樂子找得很高興,也不急著攻城略地,靈巧的舌尖像跳著舞步。
舔濕他的唇瓣、描繪他的唇型,把他的唇瓣弄得像油亮的糖飴。
一直到他微白的唇色變得紅潤為止。

守嬈紙不知道他這新起的把戲要玩多久,只知道這男人的耐心超乎常人。
若他一直不張開嘴巴……這人渣就會一直舔到天黑嗎?
正當他想若自己雙手一推,將男人毫無預警地推倒,然後跑進小林能跑多遠才被逮到時……
「嗯!」
本是歇而不捨舔著他唇瓣的的舌,含著了他的耳垂。
守嬈紙渾身一震,只覺得有股酥麻直砍上腦袋,讓他連腳趾頭都踡曲起來。
不行了!就算是九死一生、勝算不大他也得撞開男人逃出去……
正當他的忍耐度超過極限,決定孤注一擲時,男人的暖熱呼息卻噴在他耳邊,「不用逃,今天我只吻你。」

說得像朝廷每季訂立的農業產量目標般,今天只是接吻?明天呢?
這就已經太足夠了,一個男人要吻另一個男人,他連看也不想看。
現在其中一個主角還是自己,他還不逃!?

「若你讓我吻,我便放你走。」

守嬈紙本來死瞪著牆石之間綠苔的眼睛,骨碌碌的轉回去。
嬈羅菟彷彿他肚內的蛔蟲,噴笑一聲,知道他想問的是『若不呢?』
「若你不讓,只好用粗暴的方法迫你就範。」

聽到這,守嬈紙本來光芒四射的眼珠子便變得灰敗,又骨碌碌地滾回原位。
放屁,就範與不就範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他為什麼要捨棄自身的尊嚴,主動張開嘴巴邀請他進來?他又不是煙花之地的妓,他還不如瀕死一撲呢,他寧死不從,讓這死兔子再多動點腦筋也是好的、再折騰他一下也是小小報復到,也是爽的。
只是他想不到兔仔的動作如此快、老早就準備了方法去『迫他就範』。
他的臉才放回原位,男人的兩根手指已經舉高、伸過來掐著他的鼻子。
他掙,男人早有準備地一手鉗著他兩隻手腕,夾在他們之間。
於是隨著時間的過去,嬈羅菟的眼睛便越來越亮、笑意如同火星般越燃越多。
守嬈紙的臉便越來越紅,脖子越仰越高,眼神相反地越是絕望,只屏著最後一口氣硬撐的……
那口氣名曰骨氣。

終於,撐不下去了。
守嬈紙的嘴巴一鬆,深深吸入一大口甜美空氣──
「嗯……」

嬈羅菟虎視眈眈已久的舌頭,跟著空氣一同鑽進來。
守嬈紙被抓著的兩隻手腕一震,膝蓋一軟。
舌頭與舌頭磨擦而生的電流,首次從頭頂竄到腳尖,把他全身招呼過一次。
抵在男人胸前的手在震,他像隻小蝦米般一直想蜷起來……
男人的舌頭一直往內伸,他的舌頭便一直往後縮。

他的腦袋向後拉、都快撞上牆,但,喀。
撞上牆的不是他的腦袋,只是男人的手。
嬈羅菟的手不知何時已墊在他腦後,他一向後撞,撞痛撞紅的只是男人的指骨……
他的腦袋好端端地被包裹在溫軟的手心中,長指還插入他銀髮間、愛不惜手地磨蹭。
好像他真的是他的誰。

守嬈紙顧著向後望,一時分心……
一直左閃右躲的舌頭便被撥起,交疊。
他死心地閉上眼睛,催眠自己是條牛,那男人只是在吃牛舌。

宏偉的城牆下、銀杏樹林旁,他們接吻。
如果小時候他跟燕端盼因好奇而抱在一塊兒,唇對唇死命磨蹭那不算吻的話……
這好像是他的初吻。

操,他的初吻對像雖是無雙美人、卻不是絕色美女。

 

Posted by 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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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生花
comment
那只死兔子
我討厭不溫柔的男人...
太霸道的男人也很糟

2010/04/05 23:55 | URL | edit posted by 憧子
今天再仔細看了一次,突然好像知道小紙是誰了,可是又好像不是,因為小紙給我的感覺,和我猜的那位給我的印象差很多= =可是,如果是目前已出現過的角色的話,小紙應該就只能是她了吧?
總之,小紙好可愛,第三代一樣好阿阿~~我愛盼盼~~
2010/04/20 22:52 | URL | edit posted by 靈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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